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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他幾經波折，不斷被心儀球隊拒絕。2018年世界杯奪冠后，他低調前行，在墨西哥、意大利留下深刻足跡。本賽季重返法甲，他居然將朗斯帶上領頭羊寶座，并回到了國家隊。弗洛里安·托萬，一位非凡的進攻手，一個擅長寫故事的男人。

多彩童年

SF 和當初把你帶到馬賽的樊尚·拉布呂訥一樣，你也來自奧爾良(Orleans)，擁有西班牙血統……

FT 是的，我的母親生在一個西班牙移民家庭。我外公20歲時帶著我外婆來到法國，先是在圣戈班的建材工廠上班，后來從事建筑行業。我小時候住的房子就是外公蓋的。我10歲那年，父母離婚了，母親保留了那棟房子。當年外婆經常送我和哥哥去上學，在家里，我們都說西班牙語，吃伊比利亞火腿、西班牙小臘腸和土豆洋蔥餅。我從小在西班牙文化氛圍中長大，后來去墨西哥踢球也是基于這層因素。我本來可以為西班牙國家隊踢球，但機會沒有出現……

SF 對自己兒時受到的教育，有什么看法？

FT 我來自一個很普通的家庭，父母離婚后，生活變得更加艱難……但這也是我前進的動力。我父親一生都在法國國家鐵路公司上班，會做很多事情。為了讓我和哥哥吃飽穿暖，父母每天都在努力工作，所以盤子里無論剩下什么，我們都會把它吃完。來自底層社會的人，最懂得團結的意義，并且都有犧牲精神。我們知道，要實現目標，必須努力工作，這就是我受到的教育。另外，我外公也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比如對大自然的認知，我小時候經常跟他一起抓蝸牛、采蘑菇、釣魚。

SF 你曾參與過與精神健康有關的話題討論，并表示自己非常關心老年人……

FT 因為長期跟外公、外婆待在一起，我特別在意老年人的感受，看著他們老去是非常難受的事情。我年輕時，他們給了我很多；當他們老了，就輪到我去回報，但很多事情我還是做得不夠，心里充滿愧疚。我外公已經去世，外婆退休在家，我經常回去看她，每周和她通一次視頻電話。作為職業球員，我沒有太多時間陪她，也沒有讓她住在更好的房子里。疫情期間，我跟很多獨居老人進行過視頻聊天，也考慮過拍攝一部相關題材的紀錄片。我想讓大家意識到老年人需要幫助，我們應該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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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 據說你哥哥對你很嚴厲，一次輸球后，把你關進了沒有燈的車庫里……

FT (大笑)我們一起度過了很多難忘時光，他幫助我走向成熟，鑄就了我的個性。如果沒有他，我的人生可能會是另一種樣子。他比我大6歲，當年無論是踢球、打游戲還是寫作業，我都隨時可能因為犯錯而挨揍。當時我有兩種解決方案：一，舉手投降，讓他不生氣；二，勇敢打回去，直到擊敗他。

SF 和這樣一個哥哥共同成長，會變得比較早熟，對嗎？

FT 沒錯，尤其是在父母離異的情況下。我小時候經常做一些孩子不會做的事情，腳踩不到地就敢騎摩托車。知道嗎，我14歲就會開汽車了，這不是炫耀，而是生活的饋贈。

SF 你小時候還接觸過泰拳，這對你在球場上贏得對抗有幫助嗎？

FT 某些特定時刻，我還會使用一些泰拳動作，因為在訓練和比賽中，那可是小腿對小腿！我最初和哥哥在家里學泰拳，后來跟著一個小伙伴的哥哥上了幾堂課。2013年轉會馬賽后，我又開始系統地上泰拳課。它對我的生活和職業都有幫助，有時候遇到一些困難局面，對面有人想嚇唬我，我就完全不會怕！

咬牙起步

SF 一開始，你在離家不遠的小俱樂部踢球，10歲左右就出現在了雷恩、摩納哥這些俱樂部的視野中……

FT 在家附近踢球的感覺簡直太棒了！我每場都能進很多球，打敗了同級別所有對手，甚至還在國際賽事中擊敗了職業俱樂部的梯隊。雷恩當年確實發來了邀請，但被我父親拒絕了，直到我13歲時，他們還經常打電話來……摩納哥也一樣，沒有具體動作。接受正規青訓是我的夢想，所以當沙托魯那個機會出現時，我果斷抓住了。

SF 你在那里接受了半軍事化的紀律約束吧？

FT 是的，非常嚴格，無論是比賽紀律還是團隊生活。從周日晚上到周五下午，我都要待在訓練營；每周只能用兩個小時手機，周二1個小時，周四1個小時。只要有人犯了小錯，所有人都得接受懲罰，不僅手機要被沒收，還得抄寫內部規定。在這種行為規范下成長，讓我習慣了代人受過，當然也學到了團隊精神。

SF 那段時間很苦嗎？

FT 嗯，但我知道自己為什么去那里。沙托魯對我最好的教練是法布里斯·迪布瓦，他教會了我所有基礎的東西，對我的進步幫助很大。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當年在沙托魯，我是少有的找不到俱樂部的寄宿學員，與格勒諾布爾簽約之前，他們都沒看過我踢球！貝爾納·布拉屈拉先生(時任格勒諾布爾青訓主管)過來咨詢時，法布里斯一臉誠懇地推薦說：“信我的，簽下這小子，他很有水平，而且非常認真、刻苦。”人生中遇到如此相信你的人，真是一種莫大的幸運。

SF 你還在圖盧茲經歷過一次沒有結果的試訓，當時埃爾曼德(瑞典前鋒)甚至把球衣都送給了你……

FT 它現在還在我父親家里(笑)！我的足球生涯初期就是這樣，通常不是首選，甚至是最后的選擇，但最終，我都是隊內最出色的那個。我會將此視為不公，并產生“復仇”的想法，我要證明他們錯了。

SF 第一次在格勒諾布爾跟職業隊訓練，你就用挑球方式過掉了老將尼古拉·迪烏塞，然后被后者放倒……普利康教練要你在更衣室尊重老將，在球場上做自己想做的，這是一種什么信號？

FT 我一直很有志向，希望成為最棒的，教練這句話讓我獲得了解放，并順利進入職業隊。他一直很認可我的能力，總是大聲對我說：“讓你進職業隊，是因為你在青年隊做得很棒。不要想別的，放開踢就行了！”

SF 但當時格勒諾布爾為了修建球場背上很多負債，你只能去其他地方重新開始……

FT 對我來說，最困難的是選擇。我剛開始踢職業比賽，進入了法國青年隊，并吸引了一些大俱樂部的關注。雷恩、摩納哥、里昂都想要我，但我知道，在那個年紀，最重要的是比賽時間。選擇巴斯蒂亞，是因為皮埃爾-保羅·安東內蒂先生(巴斯蒂亞首席球探)對我承諾了職業合同和比賽時間，而其他俱樂部沒有同樣的保證。在巴斯蒂亞那兩年，是我職業生涯最美好的回憶之一，我在那里獲得了第一座獎杯(法乙冠軍)，發現自己可以給人帶來快樂，也意識到了踢球的責任。我對科西嘉島感情很深，每年都會回去看看。

SF 那里還有你的另一個祖母？

FT 您說勒斯托婆婆嗎？前幾天我還跟她通過電話！當年跟巴斯蒂亞簽約時，俱樂部讓我住在一家酒店，并在那里的餐廳吃飯。廚師瓦倫汀是巴斯蒂亞球迷，勒斯托婆婆每次都是把菜端過來后坐在旁邊看著我吃，讓我不會感到孤獨。有了自己的房子后，我依然會去那里吃飯，午餐和晚餐都是。

波折與坎坷

SF 法國球迷開始認識你，是因為那場與里爾的紛爭(里爾在2013年1月簽下托萬并租回巴斯蒂亞，但那年夏天法國前鋒轉會去了馬賽)……被貼上“雇傭兵”標簽，對你的職業生涯影響大嗎？

FT (嘆氣)這個標簽……從一開始就貼上了，很難撕掉。我是個討厭不公正的人，原本希望事情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但現在看來，那些錯誤也加速了我的成長。積極的方面是大家都認為這一頁已經翻過去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我已經踢了15年職業足球，很少聽到外界說我壞話。

SF 當時究竟發生了什么？

FT 本來大家應該以同樣的方式行動。作為一名球員，我的計劃是順利打造職業生涯，當計劃發生改變時，就要重新商談。不止足球，其它領域也一樣：你與一個雇主簽約，然后被送到別的地方工作，當你回去時，計劃跟簽合同時不同了，你會不會有離開的想法？

SF 你的意思是，冬窗與里爾簽約時，球隊主帥是魯迪·加西亞，而夏天換成了吉拉爾。在此期間，佩耶、迪涅、佩德雷蒂、切朱和邦納爾也都離開了……

FT 其實1月與里爾簽約時，我不知道自己要被租回巴斯蒂亞。夏天回去之后，一切都變了。當然了，這里面存在溝通問題，但事情從一開始就不明確。如果換成更好的處理方式，就不會有這種令人遺憾的爭議了。

SF 在馬賽，你遇到了“訓練狂人”貝爾薩……

FT 在他手下踢球確實很辛苦，但大家的努力會在周末得到回報，2014-15賽季前半程領跑積分榜就是證明(最終排名第4)。貝爾薩很有激情，每次他跟我聊生活，我都感覺像是在聽外公說話，偶爾還會激動落淚。他將比賽中的局面比作生活中可能經歷的階段，在傳遞價值方面，他深深觸動了我的心靈。

SF 只為馬賽效力兩個賽季，你就被迫離開了韋洛德羅姆，因為拉布呂訥說，如果不賣掉你，馬賽就會破產……

FT 是的，而且紐卡斯爾是當時唯一能幫助馬賽的俱樂部。但那次轉會對我來說很失敗，我不僅要適應全新的球隊、聯賽和對抗方式，還經常踢不熟悉的位置——他們甚至會讓我擔任中鋒！

SF 所以僅僅半個賽季過后，你又回到了馬賽……

FT 我還因此被球迷噓了很久，盡管我放棄了2/3的薪水、做出了巨大犧牲，并且在球場上證明了自己配得上馬賽球衣。

怒放

SF 2017年3月，你和姆巴佩、邦亞曼·門迪、托利索一起首次入選法國隊，當時德尚對你的要求是“不要太靦腆”……

FT 是的，我跟他聊過很多次，他希望我做更多事情，“否則就會失去位置”。他是個喜歡跟球員交流、幫球員進步的教練，我非常感謝他。

SF 俄羅斯世界杯1/8決賽對阿根廷，你在第89分鐘替補出場……紀錄片導演特奧·舒斯特爾說賽前那晚你都快哭了，是嗎？

FT (笑)這足以證明德尚有著十分出色的管理能力。3輪小組賽踢完，我沒得到1分鐘出場時間，他對我說：“你不是我的第23號選擇。”當時隊中只有兩個人沒出過場，他認為我當時處境艱難，所以給了我機會。

SF 2016年到2019年，你在馬賽每個賽季進球都會超過15個、助攻超過10個，2017-18則是26球18助攻……

FT 看著這樣的數據，你覺得我應該是“第23人”嗎？那些質疑我入選世界杯名單的人，試圖給我貼上“意外參賽”的標簽，這顯然是一種無知的偏見。

SF 一度有傳聞說你會去拜仁接替羅本，蘇比薩雷塔(曾擔任馬賽體育主管)也認為你的身價在5000萬歐元左右。然而2019-20賽季，因為傷病和疫情，你變得非常黯淡，“足球天文臺”對你的身價估值只有700萬歐元。當時除了去墨西哥，你還有其他選擇嗎？

FT 2020年9月，我跟(AC米蘭)馬爾蒂尼和馬薩拉有過商討，但最終出于一個我不知道的原因沒能簽約。馬競、那不勒斯和里昂也跟我有過接觸，然后才是墨西哥新萊昂(老虎)。馬賽其實也開出了不錯的續約條件，但遲遲沒有實際動作。

SF 當時有沒有想過無法東山再起了？

FT 轉會窗即將關閉，而你還沒有合同，那就只能去拿眼前的東西。我當時還收到過沙特俱樂部的邀請，但我不想去那里。

SF 2023年1月，又是關窗之前，你加盟了意甲烏迪內斯，并被不少意大利人視為“水貨”……

FT 這個詞，反映了意大利記者對我的輕視。后來怎么樣？烏迪內斯把隊長袖標給了我，要知道，意大利人不會出于討好而讓外籍球員當隊長。在弗留利，我開發出了此前沒有的領袖精神，也養成了更加側重團隊的視角。在意大利，相對于進球，一個全力奔跑50米參與防守的球員更加值得尊重。

SF 也就是說，如今的托萬，已經不能只用數據來衡量評價了？

FT 是的，必須通過整體貢獻考量(笑)。

SF 本賽季回歸法甲后你受到了熱烈歡迎，這是一種什么感覺？

FT 我的內心受到了深深的觸動。為了讓我回來，朗斯創造了很多便利條件，我明白，只要全力以赴，俱樂部就會給我豐厚回報。這種認可，是我每天努力付出的動力。

SF 這次回歸是早早計劃好的嗎？

FT 不是，因為我在意大利生活得很開心。起初我更接近與佛羅倫薩簽約，后來朗斯的電話來了，通過兩周接觸，他們向我解釋了俱樂部的目標和期待，最終敲定合同只用了不到24小時。

SF 回到法甲后不久，你又回到了法國國家隊……

FT 其實過去一年，我和法國隊一直保持著聯系。德尚很了解我，知道我的優缺點是什么，清楚我能為國家隊帶來什么。現在，我已經開始夢想美加墨世界杯了(笑)！我不會給自己設限，未來還需要表現得更好……對家人來說，這可不是好消息，因為職業足球仍是我日法甲日報常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

SF 幾年前身處困境時，你說可能會在32、33歲時退役……如今想踢到40歲了？

FT 正是那些困難時刻，讓我能將職業生涯盡可能地延長。我現在的心理狀態是前所未有的強大，我找回了樂趣、激情和欲望，還看到了再次參加歐洲冠軍聯賽的希望。曾經失去的那兩三年，我會去找回來！

本文采訪：安托萬·唐納里埃

編譯：向波

本文原載于第929期《足球周刊》

發行日期：2025.12.25

圖片源自于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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