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看球的諸位有沒有這樣一種感覺——像上面這種體毛犯規，最近是不是變少了？

籃球界的許多專家都聲稱他們發現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聯盟正在悄悄改變他們對防守的態度。重心正逐漸從完全鼓勵進攻，到開始關注對抗和防守的重要性。

其實在很多方面都可以察覺出聯盟的態度正在發生變化，比如在一月份和二月份的聯盟備忘錄里，“重點關注進攻球員騙犯規”這件事情被強調了兩次。

而在這種“紅頭文件”出臺后，聯盟最近幾周的平均得分下降了4分，場均犯規數則減少了1.9次......

如果你依然沒有足夠感知，我們不妨看具體比賽：上周四騎士客場對陣鵜鶘，第四節比賽開始前騎士沒有獲得過一次罰球，在此之前本賽季從未有過這樣的比賽；三分鐘之后，黃蜂客場對陣灰熊的比賽，客隊前三節同樣沒站上過一次罰球線。

就是如此神奇，一整個賽季沒看到過的情景，短短幾分鐘時間出現兩次。騎士那場比賽最終只獲得3次罰球機會，是自1994年以來的最低紀錄，那會兒騎士當家多諾萬-米切爾都還沒出生呢。

還有更多細節告訴我們變化正在進行時，比如在全明星那場不堪入目的“投籃大賽”之后，裁判就很敏銳的給76人和尼克斯吹出了一場總分僅152分的老式籃球，這場比賽也刷新了2016年以來的兩隊單場總得分下限。

“很明顯一些事情正在發生。”

“他們不能明面上這么做，但這會隨著比賽的進行而浮出水面。”一些球隊高層人員給出了他們的看法。

球評人湯姆-哈博斯托做了一項統計，他發現整個聯盟的投籃犯規率隨賽季的進行呈現了下降的趨勢。從下列圖表中不難看出，在東契奇狂砍73分之后，投籃犯規率小幅沖高后立即回落，并且不斷下探。而且在全明星周末后，這項數據呈現出賽季最低水平。

上賽季國王打破了百回合得分的歷史紀錄，本賽季凱爾特人在此基礎上還要繼續把紀錄的上限提高。本賽季還沒打完，已經有8支球隊單場拿到超過150分，而10年前這個數字是0。不論是球員還是球迷，參與其中的每個人都能感受得到，我們正處于進攻狂潮的時代。

如果我們將NBA有記錄以來的年份按照10年一個階段劃分，你會發現21世紀前10年的鐵血主題落幕之后，得分這件事情以極快的速度躥升。在24年的時間里，聯盟的場均得分從94.8分飆升至今天的114.7分，完成了從防守時代到進攻時代的轉變。

轉變不是在一瞬之間發生，而是由多個歷史事件串在一起形成的結果。114.7分是各種歷史原因積累而成的現象，在這個數字背后是聯盟規則調整演變的過程，從取消handcheck（手部接觸防守）到把二次進攻時間縮短到14秒......這些都是強化進攻動機的舉措。

當然，高分時代的來臨并不全由規則的改變導致，但它在其中扮演了絕對重要的角色。比如球評人丹尼-艾莫曼就提到，“人們認為NBA高分時代來自于兩件事，一件是庫里引發的三分變革，另一件則是裁判對于防守犯規的零容忍”。

規則傾向于進攻這件事已經成為共識，適當的鼓勵得分固然能提升觀賞性，但當進攻狂熱走向極端，卻又造成了適得其反的結果。近些年對于鼓勵得分的過度傾向，已經引發球迷諸多詬病——收視率就是用腳投票的金指標。

從下圖不難看出，NBA收視率從2013/14賽季跌破2之后，就再也沒有回到原來的水平，并且過去幾年持續在歷史低位運行，即便剔除受新冠疫情影響的2019/20和2020/21賽季，也沒有改變收視率下滑的現實。

當觀賞性與鼓勵進攻的正相關性越來越弱，這就給了聯盟對規則動刀子的動機。

“我必須讓聯盟高層打消高分等于好比賽的念頭。”

“充滿競技性的比賽，才是我們想要的。”亞當-肖華說道。

從肖華的口吻，到裁判的尺度，以及數據顯示的過熱跡象，這一切都在預示著聯盟要給進攻狂潮降溫。

自20年前的鐵血時代到今天的跑轟籃球之后，我們這一代球迷似乎又在見證另一個歷史轉折點的到來。

現任雄鹿隊主教練道格-里弗斯也用他的嗅覺認證了這個趨勢：“今年有很多球員得分很高，雖然大家都在努力防守，但根據規則防守始終更加苦難。過去10-15年都是進攻規則的變化，所以我猜他們可能會恢復鼓勵球員們對抗的模式。”

如果說哪支球隊在進攻時代獲益最多？我想很多人都會不約而同說出勇士隊。但反直覺的是，批判進攻過熱現象最多的，也是勇士隊。

公開質疑聯盟的尺度太小已經是勇士隊主教練科爾的常態，他認為聯盟應該給防守人放寬更多的對抗尺度。

“如果裁判只是為了高分而頻頻讓球員站上罰球線，那么這樣的比賽我是不會看的。”

而勇士隊的王牌防守助教羅恩-亞當斯則對聯盟過于鼓勵進攻的風氣非常不滿。

“得分從來沒有這么容易過。”亞當斯坦言。

但是在全明星周末之后，亞當斯也一改以往認為防守尺度過緊的口吻，他也通過近距離觀察發現了聯盟正在悄悄嘗試做出改變。

“可以不吹的防守犯規，在體感上減少了很多。進攻和防守的平衡性比起以往有了很大的改善。”

不過，他沒有像里弗斯那樣“樂觀”，認為聯盟會重新把防守這件事置于重要位置。

“雖然防守沒有那么困難了，但你不應該認為這是大勢所趨，因為他們每隔幾個月就會做出一些調整，所以你要保持時刻的警覺。”亞當斯說。

亞當斯的觀點似乎與數據顯示的有出入。如果我們把NBA有統計以來的犯規、罰球數據以10年為一個階段進行劃分，你會發現犯規和罰球數在大周期里是一個長期下行的趨勢。

這與聯盟最底層的核心動機，讓比賽變得更富競爭性相契合。

他們愿意讓比賽打得更高分，但并不想通過罰球制造虛假繁榮的泡沫。

在這個大的下行周期里存在著各異的小周期調整，這是對于我們體感影響更直接的事情，而從這件事情上我們可以看到聯盟對于罰球態度的變化。

比如2019年和2020年，單支球隊場均罰球數相比2018年多了1.4個，那也是哈登登頂聯盟罰球王的兩年。不止哈登，其他后衛也有樣學樣，導致大量的“碰瓷罰球”出現，而這種與提高觀賞性相悖的事情也觸發了聯盟的調整機制。

然后你能看到，2021年的罰球數量出現了收口，場均罰球數又回到了2019年暴漲前的水平。該年的罰球數前三名也變成了恩比德、字母哥、錫安三名內線。而哈登的罰球數直接掉出聯盟前10。

2021年夏天，聯盟更是在充分商討后出臺了禁止“碰瓷”的相關條例，從規則上命令禁止球員通過“非籃球動作”獲得罰球，比如突破時急停制造防守球員追尾，用手刻意勾住防守球員手臂向裁判索要犯規等等......

而且，在罰球新規出臺后，聯盟前10罰球王的平均罰球數比前一年下降了0.25。還有更細微的變化，2022年這一批罰球王里，內線球員占了一半，而過去都是外線球員居多。

讓我們把目光回到圖表。表格中顯示，雖然經過了2021、2022年小周期的降溫，但2023年的罰球數量在數字上呈現出供給增加的狀態，這也符合我們觀察到的體感。

那是什么原因讓NBA又一次反復橫跳？

在這里我們可以用已知信息做一個猜測。結合肖華說“聯盟高層都有高分就是好比賽”的刻板印象，以及2019年以后聯盟疊加新冠疫情黑天鵝和收視率持續下降的因素。這些東西也許令聯盟高層在那個新冠基本常態化的時間節點，試圖通過調整判罰尺度，生產更多高分的比賽和更多高分造星的故事刺激球迷，以此為噱頭搶奪觀眾的注意力。

尤其相對缺乏重要性的常規賽，更是天然的炒作實驗室。

一個很有趣的現象是——常規賽已經出了大量的70分選手，給人一種81分紀錄遲早要被打破，甚至100分也并非遙不可及的體感。可是，喬丹在季后賽單場砍下63分的紀錄，至今還沒有人觸及。

聯盟大概是在試圖將常規賽和季后賽的語境割裂開來，用兩種強度的比賽喂養球迷。這NBA自作聰明的小把戲，甚至連球員自身都已經習慣了這套規則。

其實不難理解為什么聯盟想要將常規賽和季后賽區分開來。在詹姆斯和庫里逐漸淡出舞臺的階段，他們有動機進行新一輪的造星運動。而在常規賽實行對于拿高分有利的規則，顯然是造星的絕佳土壤。

但另一方面，籃球運動的魅力始終來源于更高、更快、更強的競爭性。

所以，當肖華察覺到人們并不喜歡只進攻不防守的練習賽時，風向的轉變是一定會發生的。

可是，如何把握個中的平衡呢？對于既要又要的NBA來說，始終仍是個巨大的難題。

別忘記，2005年總決賽活塞馬刺鏖戰7場的防守大戰，在當時一度也接近探底收視率的下限了......

對于最近吹罰尺度放松，追夢是這么說的：“沒什么新鮮的，這就是為季后賽做的預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