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默-弗雷戴特至今還記得2011年他面對科懷-倫納德的那場大勝,學生們提前幾天就在球館外排隊購票,成千上萬的球迷把目光對準楊百翰校園的主場。最終,楊百翰大學以71-58戰勝圣迭戈大學,弗雷戴特一人就射落43分,為自己“寂寞瘋狂”的大四生涯再添一筆。
11年后,33歲的吉默站在邁阿密的一片露天球場,佛羅里達的濕熱天氣剛帶來一場急雨,比賽被迫中途暫停。20分鐘后,賽事方掀掉防水布,吉默環視周圍不到兩百人的觀眾席——其中一些人還在尋找柱子上的充電插座——卻感覺到了久違的成就感。
他踩著熟悉的三分線射入一記兩分,帶領美國隊戰勝波多黎各,奪得了FIBA三對三籃球美洲杯的冠軍。
如今,一年一度的NCAA瘋狂三月正在上演,白人后衛戈爾克用10記三分送另一名白人后衛謝潑德回家,人們還來不及為謝潑德的爆冷退場而表達什么,戈爾克就在第二場倒在了另一匹黑馬北卡州大面前,像極了爆發小宇宙擊敗山王后順勢被淘汰的湘北。他們精湛的射術和相對平庸的身體,總會讓人想起那個十幾年前的身影——那是NCAA歷史上白人投射型后衛的巔峰,吉默-弗雷戴特。
可寂寞大神自己卻沒空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后輩們感傷,告別NBA快5年的他,還在斗志昂揚地征戰另一片籃球場。他要以美國男籃隊員的身份,參加巴黎奧運會——當然,打的是三人籃球。
或許是種巧合,就在瘋三進行時,美國籃協公布了巴黎奧運會三人籃球的參賽四人名單——里克-巴里的兒子坎農-巴里、一度擔任森林狼錄像協調員的卡里姆-馬多克斯、在大學打完四年球就開始漂泊四方的迪倫-特拉維斯,以及35歲的吉默-弗雷戴特。
“這真的太瘋狂了。”弗雷戴特感慨道。
瘋狂的不只是三月和命運,作為年少成名的籃球男孩,他的聲望一度達到國民級的高度——他哥哥甚至利用職務之便,把他搞到監獄里和表現好的犯人們打比賽。
弗雷戴特不止以投射見長,他的進攻技術在每個年齡段都幾乎是獨一檔。高中時期的弗雷戴特就小有名氣,在度過大學第一年的適應期后,弗雷戴特從大二開始一飛沖天,場均拿下16分4助攻,往后每年都以“場均得分加6分”的幅度飛速漲球。他無視所有大學球隊的防守,甚至踩著中圈投三分,到大四階段,弗雷戴特場均29分,儼然進入無敵階段。
每個平凡身軀創造的奇跡都會吸引輿論狂潮,弗雷戴特也不例外。“Jim-sanity”的風暴席卷全美,甚至比林瘋狂時期更勝一籌,人們稱之為“Jimmermania(吉默狂躁癥)”,弗雷戴特所到之處擠滿了球迷,楊百翰主帥笑稱“只有披頭士有這種待遇”,獄警甚至允許囚犯們在監獄里觀看楊百翰大學的比賽,因為他們自己也要看。
“我的身形,我的運動能力,和我做到的事情,共同引發了這場風潮,人們受到了鼓舞,這很了不起。我不覺得這是理所應當,但有時事情就是不會如你所愿,所以我還是繼續向前。”若干年后,遍歷風雨的寂寞大神如是說。
NCAA有很多少時了了、大未必佳的球員,弗雷戴特可能是最突出的代表。NBA的對抗和強度迅速讓他邊緣化,但每個教練都不喜歡場邊觀眾喊著讓替補球員上場,名氣和能力的沖突,“強度”這道天塹,讓弗雷戴特五年輾轉4支球隊,最后只能去次級聯賽和海外聯賽大殺四方。
事實證明這的確是個好選擇,只要比賽強度下降一點點,弗雷戴特就能找回大學時期的狀態。他在CBA近乎無解,場均27分6籃板6助攻,2018年更是單場轟下75分,至今仍高居CBA單場得分榜的第二位。
雖然上海隊給出的180萬美元誘惑頗大,而且CBA聯賽的畫風也很適合他,但在2021年,弗雷戴特還是決定回到美國——除了家庭因素外,為國效力的機會也悄然上門。
美國五人籃球暫時還是世界第一,可三人籃球隊就寒磣了很多。2012年剛建立的時候,甚至要和街頭籃球合作,魚龍混雜地接納所有有意者。國際籃聯規定三人籃球賽必須打夠世界各地巡回賽的積分,才能獲得奧運會入場券,這就斷了NBA球員參加的路子。再加上美國三籃向來處于邊緣地帶,7屆世界杯只有一次奪冠,最差戰績甚至只有14名,2020東京奧運更是直接未取得參賽資格。考慮到隔壁的女子三籃不僅殺入東京,還直接拿下金牌,補強男子三籃就成了必由之路。
于是在前任楊百翰大學球星塔維納里的引薦下,美國男子三籃主帥法希納找上了弗雷戴特:“三對三比賽對吉默是完美選擇,他的競技狀態依然很好,他自己也想在自己的輝煌履歷上再添一筆,而且還是在奧運舞臺上,這很鼓舞人心。”
從某種角度來說,美國三人籃球和弗雷戴特可謂是天作之合。一個缺人手,一個想打球。何況弗雷戴特從三四歲開始就對奧運會著迷,從不錯過每屆奧運會和各種賽事,從早到晚,從開幕式看到閉幕式,在他身邊,總會有臺屏幕在放奧運畫面。另一方面,他打過的三對三比賽不可勝數:“我絕對想嘗試,這是我一生的夢想,代表美國隊在奧運賽場上打球,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機會。”
弗雷戴特從一開始就下定決心,無論法希納提什么要求,他都愿意接受。“三人籃球非常適合我的生活方式,而且從籃球角度來說,它讓我恢復了活力。”
2022年10月,弗雷戴特在紐約舉行的三籃美洲杯比賽中首次亮相,正是在這屆決賽上,弗雷戴特用自己最擅長的接球投籃,射入關鍵兩分,幫助美國隊拿下金牌。
弗雷戴特很快就適應了三籃比賽:“感覺就像是到外面和朋友一起打球,跟我年輕時一樣,你要投籃,傳球,運球,隨機應變,很顯然,我具備這些特質。”
他迅速找回了自信和比賽的樂趣。在這個強度的比賽里,弗雷戴特的單擋三分(在三籃里應該叫兩分)再次成為進攻大殺器,對手們被迫在外線堆砌重兵,就算這樣,他們也還是會低估弗雷戴特的射術。
面對弗雷戴特,對手們甚至祭出了延阻和換防,這就給他的隊友們創造了輕松吃餅的機會。
弗雷戴特在三籃賽場幾乎打出了庫里的感覺,只要他一拿球,對手就會繃緊神經。可弗雷戴特的技能不止投射。這一回合,他先吸引防守,把球給隊友,隨后在空中回首望月,把二人轉玩出了藝術感。
在小巴里持球時,弗雷戴特還能扮演掩護墻的角色,依靠自己的體格和手感完成終結。
得益于弗雷戴特的十八般武藝,美國隊很快打出了化學反應,糅合成了一支經濟適用版的夢之隊。在2023年的男子三籃世界杯上,美國隊一雪前恥,擊敗拉脫維亞、澳大利亞、斯洛文尼亞和法國等強隊,在決賽以2分之差惜敗塞爾維亞。
一切如弗雷戴特和法希納所想,這屆世界杯再次成為“吉默瘋狂”的秀場,在一場球最高只有21分的情況下,弗雷戴特7場砍下59分,不僅是世界杯得分王,在官方的MVP榜單上,也僅次于塞爾維亞得分王斯托賈西奇和荷蘭核心沃西-德容。面對決賽對手,弗雷戴特兩分球9中4,拿下全場最高的10分,可謂雖敗猶榮。
弗雷戴特的腳步遠未停止,從6月到現在,他們幾乎每個月都在參加世界各地的巡回賽,菲律賓宿務大師賽第一名、阿姆斯特丹第二名、多哈第三名、阿布扎比第一名(他們也就此成為第一支單賽季贏得兩項大師賽冠軍的球隊)......人們清楚地認識到,隨著弗雷戴特的加盟和融入,美國男子三籃的實力正在向他們本應到達的位置靠攏。
弗雷戴特本人的名氣也在向曾經的熱度靠攏,現在,無論他去哪里打球,都能再次看到穿著他球衣、舉著標語向他要簽名的球迷。年輕時的熱浪再次撲面而來,他年幼的女兒還不知所以:“為什么他們想要你的簽名?”但此刻,弗雷戴特的心態成熟了很多:“我只是打籃球,這沒什么大不了的。”
現在,美國隊不出意外地獲得了巴黎奧運會的門票,為國雪恥、證明自己的好勝心,踏上奧運賽場、為童年圓夢的滿足感,鼓動著弗雷戴特的血脈。或許35歲的他將在世界舞臺上掀起“吉默狂潮”,但比起這個,他還有更重要的目標。
“這一次,我們不想聽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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