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夏天,詹姆斯新秀年結束后,接到一通電話,來自卡洛斯-布澤爾。
布澤爾比詹姆斯早一年進入聯盟,2003-04賽季22歲的布澤爾場均能夠貢獻15.5分11.4籃板3.1前板,是幼詹身邊最靠譜的幫手之一。按照騎士的說法,布澤爾與球隊協商好,球隊讓他提前成為限制自由球員,然后雙方續下一份6年4000萬左右的合同。
但真的到了2004年夏天,爵士、掘金、老鷹和山貓都報出了6年接近7000萬的合同。按照當時的勞資協議規定,二輪秀布澤爾最高只能得到一份中產特例續約,也就是6年4000萬水平,如果騎士要匹配6年7000萬的合同,就必須做交易來將當時只有400萬的薪金空間擴展到千萬級別。
布澤爾給球隊管理層和老板打電話,問他們是否愿意為自己做交易騰空間。他還另外打了一個電話給詹姆斯,想聽聽他的意見。
詹姆斯的回答是:“聽著,耐克在我18歲的時候給了我一個億,這改變了我的人生。如果騎士不愿意為你騰空間留下你,你就該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這一年詹姆斯19歲。
騎士當然沒有為布澤爾騰空間,他們選擇在媒體上大罵布澤爾背信棄義見錢眼開,他們放走了布澤爾,交易來古登作為他們想象中的平替。
詹姆斯生涯第二年,2004-05賽季最后一場比賽,他打滿48分鐘,拿下賽季第4個三雙帶隊贏球,未來他還要再拿108個三雙,超越基德,進入歷史前5,但這只是他未來無數記錄中相對沒那么耀眼的一項而已。
未來注定會被超越的基德此時同樣在打賽季最后一場球,他31歲了,剛在聯盟征戰了十年,連續帶隊殺入總決賽的兩年,似乎已經是太過久遠的記憶。現在他們需要拿下這場比賽,才有可能從年輕的騎士手中搶到最后一張季后賽門票,兩隊最終戰績相同的話,籃網進入季后賽,騎士出局。
詹姆斯說自己比賽中一直盯著記分牌,不僅是騎士的,還有籃網的。籃網的對手綠凱早已鎖定東部第三,上一場打騎士,他們在最后一節撤下所有主力,這一場打籃網,他們如法炮制,非常公平的做法。綠凱沒人在乎。剛剛從ABC解說席上轉業而來的里弗斯說這兩場球「意義重大」:「很好地鍛煉了我們的年輕人。」
騎士比賽開打的時候,籃網落后17分,半場落后11分,等騎士打到最后一節,他們看到籃網反超了比分。卡特下半場砍下全場37分中的24分,帶隊拿下季后賽門票后他說:「我只是想為比賽增添一些戲劇性。」
卡特向來如此風淡云輕,他可以在搶七賽前去參加畢業典禮,他可以在離開多倫多說上一句「我沒有盡全力」,他可以在生死戰中搞點戲劇性。這種性格可能是他跑到老鷹打到43歲的原因之一,他并不在追逐什么,他可能只是單純喜歡打球,半人半神,終歸是人,說到底,這只是籃球。
籃網主教練弗蘭克并不清楚卡特的戲劇計劃,他在中場休息的時候掐著球員們的脖子猛灌雞湯:“你們就當生命還剩最后24分鐘。”
生命當然不止24分鐘。在場每個人的生命還有很久很久,籃網教練弗蘭克不知道自己日后會成被基德從首席助教貶為“日常消息播報員”,就像籃網球員賈森-柯林斯不知道自己會在2013年成為《時代》雜志年度全球最具影響力100人并成為封面人物,只因為他在美國LGBT運動掀起新一波高潮時,成為北美職業體育界第一個公開出柜的在役男性運動員。【注1】
【注1】卡洛琳-慕斯對此同樣毫無察覺,2005年夏天,她已與柯林斯交往4年,再有4年,他倆就將迎來婚禮,然后在婚禮之前一個月,柯林斯會告訴她自己決定取消婚禮。
當然了,對于2004-05賽季的NBA而言,籃網并不重要,就像騎士在這一年并不重要一樣。騎士戰勝的最后一個對手猛龍同樣不重要,和對面的詹姆斯相比,他們的03一代克里斯-波什站在場上猶如嘍啰,全場只有9次出手砍下11分5籃板,這就是卡特離開后給他們留下的遺產,球隊未來的希望。猛龍進聯盟沒幾年,已經經歷過兩次球隊老大撕破臉皮離開的慘痛,這個波什看起來憨厚老實,還熱衷編程,想來凡事可一可二,絕無再三再四的道理。
比這些事情稍微重要一點的,或者更讓中國球迷印象深刻的,是麥迪的35秒13分,是姚麥組合的火箭在季后賽拿下頭兩個客場,幾乎可以開始考慮下一個對手。
更重要的事情可能是奧本山宮殿事件,一張歷史最大罰單,摧毀了雷吉-米勒最后一個賽季殘存的念想。
真正重要的事情是發生在2004年夏天的兩次轉會,30歲的納什去了太陽,拿下生涯第1座MVP,多年后德安東尼懊悔萬分,“如果我讓納什也像哈登一樣出手就好了”;32歲的奧尼爾游向南海岸,韋德的肋骨傷病讓他們輸掉了東決對陣活塞的搶七戰,更重要的可能是湖人徹底退出了西部競爭,馬刺碾過太陽重返總決賽。
詹姆斯坐在看臺上觀看了馬刺和活塞的7場大戰總決賽,他已經開始蓄須,未來很多年都將保留這份老成模樣,他告訴采訪他的記者:“我會帶隊殺進總決賽旳。”
此后19年,詹姆斯17個賽季進入季后賽,10次進入總決賽,只輸了2次首輪。我們站在2024年的當下,很難察覺到這一年有什么真正重要的事情發生,我們只會絮絮叨叨什么這是我們自2005年以來第一次面對沒有詹庫杜的次輪。這個結論當然是沒問題的,但為什么要把詹姆斯、庫里和杜蘭特放在一起說?只說詹姆斯和庫里說得通嗎?只說詹姆斯和杜蘭特呢?如果雄鹿、快船、費城統統首輪出局,我們要不要把這個說辭改成第一次季后賽次輪里沒有詹庫杜卡燈泡威字帝呢?這樣也說得通,而且看起來是不是更有震撼,更讓人感慨一個時代真他媽的過去了呢?
好像也不是這么回事。說白了,這個事情被推到2005年,無非是因為詹姆斯從2006年開始進季后賽了,而且一直到2019年和2022年,他才又有2次沒進去季后賽,這期間,詹姆斯只輸過2021年和2024年2次首輪,只要在這4年里殺進過次輪但今年沒有的球星,都可以和詹姆斯并列“時代過去了”,而且球星越多,這4年被覆蓋的概率就越高,他們都可以肩并肩宣告“時代過去了”。我們也甭管這些人是不是都曾經擁有過時代,就問一件事:以季后賽突破首輪而論,他們能算是一個時代的人嗎?杜蘭特2011年才進次輪,庫里則要到2013年才進季后賽。你不能說詹姆斯熬得久,季后賽首輪一般不輸,就把時間線一下子拉長到2005年,營造一種青春小鳥飛走遼的悲愴感。
我猜在某個年份上也可以構建類似的時代過去了,譬如2011年我們可以說這是1999年以來總決賽首次沒有鯊佛科,“啊一個時代過去了”,聽起來都要比這個詹庫杜靠譜太多。
所以為什么會強推這種自2005年以來詹庫杜首次沒進次輪的概念呢?
如果我們真正站在2005年的角度上看過去,也只會覺得未來仍很模糊,21世紀第一個5年過去了,泛96一代仍是中堅力量,被吹上天的03一代,“人肉雪茄”米利西奇是第一個拿到總冠軍的,韋德和卡波諾將成為并列第二個,帕金斯是第四個,甜瓜安東尼很早就進了季后賽但很難突破首輪,天選之子詹姆斯則連季后賽都進不去。
站在那個時候,你不會覺得我們將迎來一個擁有如此漫長職業生涯的球員,而且不是卡特那種類型的漫長,你不會討論這個人有沒有機會打破歷史得分紀錄。你只會絮絮叨叨什么團隊籃球終于戰勝天賦來到了最高舞臺對決了,你不會覺得這是什么正義和邪惡的對抗,你只覺得這就是籃球比賽應有的模樣。
你當然不會意識到,我們的NBA敘事在這19年里發生了何種變化。從古典主義的諸神描述,到寫實主義的石佛鯊魚與活塞,到武俠風格的四大分衛,到21世紀10年代前后,微博上線,我們開始進入大眾網絡文學階段,黑蜜論開始成為敘事的主流。
NBA從不缺乏球星之間的對抗與比較,但從未有一個時代能像網絡時代一樣,幾乎沒有延遲地呈現褒貶,觀點不再是由雜志或者電視解說用更長的篇幅來傳遞,而是由不滿2分鐘的短視頻和不足140字的短文字來傾瀉,即便有人做了45分鐘的音頻節目,也會以切片形式呈現給更多人。在這種情況下,理解成本越低的敘事自然成為更容易被接受的敘事,邏輯思維必須讓步給情緒表達,逗樂子的言論也要從抖機靈的“凱文+內特”逐漸變成蟹黃和褲衩、太監和梁山,網絡時代發展到如今的自媒體節點上,流量成為衡量一切敘事成功與否的唯一標準,而敘事,某種角度上真正影響到了籃球比賽在球迷心目中的形態。
從這個角度看,與其將詹姆斯比作“最長的河流”,不如說是“最長的河道”,因為他幾乎承載了所有相關的流量。科比和庫里的流量中很大一部分都需要與詹姆斯關聯才能成立,所以這種“詹杜庫不進次輪時代過去了”的荒誕說法能夠如此有市場,是有其內在敘事邏輯存在的,旁觀者或許未必清楚,但吃流量飯的人就會很明白這個道理:如果你想吸引詹蜜,夸十句詹姆斯未必比得上罵一句庫里,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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